自己跑來投靠我的七仔,是隻黑色的混血狗。
牠總是乖乖的趴在一旁,不吵不鬧。
有個人歡迎我回家,這是讓我再走回這棟公寓的動力。
要記得餵飽牠的肚子,這是我最近生活裡唯一的責任。
我坐在床的一角,望著房間另一個角落的幾個箱子。
對,像是逃避一樣,我把一切都打包了。
好一陣子,看到任何保有我們回憶的物品,我的情緒就立刻潰堤。
曾經一度想搬離開這裡,但是又能逃離到哪裡去呢?
於是假裝勇敢,打開所有打包的箱子,又把一些東西歸回原位。
堅持了三個月,一切大概就這樣慢慢雲淡風清吧。
我已經沒有把握能在街上認出她的臉孔了。
雖然我們交往超過兩年半,她的微笑還倚著我的頭從桌上的相框散發出來。
我還記得最後一次看到她大概是兩個月前吧。
我收拾了一袋她的東西要還她,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東西。
也許只是想找個藉口,再看看她過得怎樣。
見面的瞬間,說真的,簡直像是陌生人一樣。
從旁人的角度來看,也許從穿著打扮到外貌身材幾乎都沒有改變。
但是我已經看不到我認識的那個她了。
眼神已經完全不同,談話的內容盡是充滿客套的寒暄。
十分鐘後,我們就分道揚鑣,繼續斷了音訊。
偶爾,躁熱無法睡著的夏天晚上,我會打開一個又一個的資料夾。
看看從前走過的足跡,留下數千張的照片。
我不再笑得那麼開懷,也許我也不是我了。
浴室裡的鏡子剛好被一陣怪風吹破之後,那位置就繼續空著。
牆壁上的磁磚,還留著一塊長方形的印記。
這樣也好,不必每天早晚面對一個陌生人,而感到心驚膽跳。
我知道,今天是分手八個月又四天的紀念日。
我又重新把所有與她相關的回憶打包,睹物思人,太辛苦。
某種程度來說,我在乎的那個她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。
在乎她的那個我好像也已經脫離這個世界。
抱著一箱又一箱的物品,走到附近的空地。
一旁凌亂的廢棄物中,有個空蕩蕩的沙拉油鐵桶。
點起一張張照片的熱情,在夜裡擺動,是掙扎的痛苦,還是解脫的歡愉。
無論可燃不可燃,我把所有東西拆解、砸碎,丟進桶裡。
會想起她的物品,一件一件,變成黑色焦炭,變得無法辨識。
終於,箱子已經見底,只剩下一面她留下的鏡子。
在火光中,我還是從那光滑的表面,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。
就算眼神再怎麼憔悴,臉色再如何蒼白,都讓我想起了她。
兩年半來,陪著她的不就是這個面孔?
要把一切拋個徹底,是不是連這面孔也該毀滅殆盡。
我把左手伸入那跳動的火舌之中,刺痛的灼熱感湧上心頭。
褲腳的拉扯,讓我不得不把手抽回來,在地面拍熄衣袖上的火苗。
七仔依舊沒有鬆口,拖著我的褲腳往旁邊走。
我摸摸牠的頭,牠輕輕地叫了兩聲,應該知道我想說些什麼。
把沙拉油桶加上蓋子,等回憶的熱情窒息。
一個人,一隻狗,走在昏暗路燈照射的小巷子,尋找路口便利店的光明。
買了一盒鮮奶加熱,還有一個波蘿麵包。
七仔吝嗇地舔著牛奶紙盒,彷彿剛經歷過一場劇烈的運動,要補充一下體力。
我則是好像餓了八個月一樣,終於感受到波蘿麵包的香味,狼吞虎嚥。
那原本包裝著波蘿麵包的塑膠袋,就在小巷裡飄啊飄的。
像一縷清煙,飄往天空,消失不見了。
- Aug 31 Mon 2009 16:49
4.3 燃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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